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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一趟戴手表头一趟戴手表

沪语写作：张熙觉

文字修正：冯济民

诵读：潘慧芳

点击下方收听音频，时长6分16秒。

我头一趟戴手表，是勒1962年个夏天。搿个一年我13岁，要去参加小学升初中个考试。临出门阿伯勿声勿响个拿自家手腕浪个瑞士老表拿下来，搿只表，表面有眼发黄了，慢呑呑个交到我个手心里。伊讲，为了更加好个算准足考试个辰光，借拨我戴一戴。

埃歇辰光，一般人家屋里侪是一只钟一只表。钟是老牌子三五牌台钟，摆勒五斗橱浪个。手表一大半是外国个杂牌货，勿会有西马，梅花等上档次个名牌。上海牌手表是上世纪50年代末开始批量生产个，半钢80元1只，全钢要120元，因为还要凭票子买，所以交关人只好看看。

我摆平右手，像大人一样试了试戴戴看，发觉表带大了一圈。姆妈勒边浪讲，还是拿表摆勒裤子袋袋里保险，戴勒手浪，鲜格格个，让邻居看见会得讲闲话个。埃歇辰光，弄堂里呒没小学生戴手表个。勒教室里，头脑活络个学生会得看太阳光，毛估估下课放学个辰光快到了。姆妈一百廿个勿放心，怕我拿手表弄落脱了。表是屋里向最值铜钿个物事。讲句老实话，直到我13岁搿年，袋袋里向最多只摆过五元人民币，是姆妈叫我去买30斤米个。

姆妈开始唠叨起来了：“当心点啊，阿伯个表用了几十年，要勿是因为侬要去考试，阿伯肯定勿会借拨侬戴个。”阿伯做手势，要姆妈勿要再烦了，会得影响小囡考试心情个。

我坐勒教室里向，心里一直勒想裤子袋袋里个搿只手表，心口头像有只小兔子勒蹦蹦乱跳。我问自家，要勿要拿手表摆勒台子浪？看起来可以便当点。后来又一想，勿对，阿爸关照过个，拿到考卷要快眼做，千万勿要一歇勿停个看手表。

考场里真是安静，边浪同学个喘气声音也侪听得见。勿晓得为啥，我个耳朵里总归有“嘀嗒嘀嗒”个声音。大概是因为我有生以来头一趟带手表，特别新奇伐，又可能是我对一分一秒忒敏感了。最后，我终于是熬勿牢了，偷偷叫从裤子袋袋里拿手表出来看看。发现只过脱了一半辰光，而考卷浪向个题目倒已经做脱一大半了。乃我笃定泰山了。挨下来，我拿手表摆回到裤子袋袋，真是天晓得，勿晓得哪能，手一松，手表“啪”一记，落到了石骨挺硬个水门汀浪。越是怕出事体、就越要出事体。我一记头憨脱了。监考老师听见了，豪扫跑过来，弯腰帮我拾起来。我个面孔涨得来通通红。

等到走出考场，我又偷偷叫看了看表。还算好，表仍旧勒海走，就是玻璃表面划了一道勿深勿浅个印子。我真个勿晓得回转去哪能搭爷娘讲。

阿伯个迭块表陪伊度过了后半辈子。伊去世之后，我拿表邪气小心个保存起来了。表虽然勿会得开口讲闲话，但是，表浪向有阿拉父子两代人用过个道道痕迹。

作者：张熙觉

朗读者：潘慧芳来源：“吳越小豬”公众号

原标题：《【沪语悦读】头一趟戴手表》